俗话说:“邋遢冬至干净年。”我因为找不出个中的道理,于是在冬至的时候特别留意了一下——雨,谁知这句话果真是没什么道理的——过年的几天雨仍然是连绵不断。借着走亲访友的机会,我独自打着伞,在小巷中漫步。其实也只不过是因为屋子里挤了太多人,不免让人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,可正因为这样,才让我这个所谓的苏州人第一次有机会如此的接近苏州。
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小巷,却忽然想起了《红楼梦》中的“曲径通幽”。两边的粉墙黛瓦是如此的接近,尽管它们早已不符了“粉”墙“黛”瓦的概念,岁月的变迁早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迹:墙上斑斑点点,有的墙粉早已脱落,露出那一方方一块块砌得十分整齐的青砖,也常有瓦片上长着密密的青苔和另一种笔直的不知名的草。这一切的一切都讲述着小巷所经历的沧桑,而我,一个被那些故事感动着的忠实听众而已。
感动着小巷子的感动,却忘了关照自己的脚下。由于下着雨,在光滑的石板路上不免有些让人失去重心。待我回过神,看见前面的一片迷雾中走来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婆婆,于是我不禁为她担心起来,毕竟,路是滑的。可没想到她的步子虽然蹒跚,可是却极稳当,一步一步,不急不紧。走到一扇小门前,她熟练的推门进去。也许,这扇门她已不知进出了多少次,在这条小巷子里,她也不知来回了多少次,无论是在风中,在雨中。我微笑了起来,我之前的担心岂不是多余的吗?倒是关心好自己的脚下吧。
两边的墙瓦都参差的连着,偶尔也有一边的两座房子间留着窄窄的一条小小巷。我站定望去,小小巷并不长,十来步路的尽头是一级级下去的石阶,原来这是河滩。处于一片雨雾中的这番景象,还颇有“一线天”的神韵呢。我待不住了,急切的跑到那“天尽头”去看个明白。只见那些石阶错错落落,下面的一些早已被河水磨得十分光滑。石阶所延向的便是一条小河,隔着狭窄的小河,对面的房子错落有致的生在那一块块砌着的基石上,而那一块块垒起的基石有仿佛是直接从水中生出,所以这些紧挨的墙瓦就像是这水的产物了。
从“天尽头”回来才走了不久,忽然在巷子的一边出现了一座小石桥,高高的拱起,似乎在向我招手。我走上去,发现原来是通向另一条小巷子的。桥下便是刚才的小河,不大不小的雨点落在河里,变成了一个个渐渐扩大的圈圈,而圈圈碰着圈圈,这河面上就显得格外热闹了。沿着河向远处望去,我才真正体会了“人家尽枕河”的妙处了——简直是一幅美妙的水墨画。一片朦朦胧胧的雨雾中,一条正伸向远处的小河,两边的人家“枕”着小河,墙与瓦则毫不吝啬的摆出了自己最美的姿态。不远处也有一座连接两条小巷的石桥,透过那座,还能看见再不远处的另一座。这些各具特色的小桥连接小巷子,就好像各式漂亮的扣子连接衣襟一般。在“水港小桥多”的苏州版图上,这些独具特色的扣子无疑增色不少。
过了桥,我拐进了另一条小巷。这一条可与刚才那条有些不同了——弯弯曲曲,更有景致。小巷一边有一段廊,廊的尽头是一个小花坛,里面的几杆竹子和几片芭蕉恰到好处的立着,自豪的证实了所谓“园中城,城中园”的说法。走着走着,却见前面的一堵墙似乎挡了路,已无处可去,再走两步,却发现原来只是小巷子折了一折,石板路和墙瓦都没有变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了吧。
过了“又一村”,忽然发现好多墙上都画了圈,圈里是个鲜红的“拆”字,再往前,路也由石板变成水泥的了,两边是已改造好的房子,与原来的相比,这似乎更具备“粉墙黛瓦”的特点:墙是那么洁白光滑,就连瓦也用了新型材料。可我总觉得这看着没有原来的形象亲切丰满,总觉得这是华而不实的东西,总觉得那些带着历史与故事的小巷子拆了是可惜的,它们与那些诸如“邋遢冬至干净年”这样的没道理的俗语不同,它们是有着深刻文化底蕴的东西,我们在接受新兴文化的同时,又怎能把那些象征文化精髓的古老的小巷抛弃呢?
走着走着,我转过身,决定再走一遍刚才的小巷,那别有韵味的小巷。

